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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罗

  □ 顾云霞

  木罗,姓罗,名阳飞,王宅镇里大坑村人。木罗的眉宇间有颗很大的黑痣,如画龙后的点睛之笔,他的整张脸就因为黑痣的存在不对称起来。

  我在建行上班时,曾与他同在开发区分理处。他是全县金融系统打羽毛球的高手,曾不厌其烦教我打球,后来因为身体某部位像花骨朵一样绽放出了一粒血管瘤,从此他忧心忡忡,担心自己英年早逝,停止了打球生涯,也停止了我的学球生涯。他说只要一打球,血液就会挤压全身,有重重压迫感,如有无数座大山。其实他只是把运动后的劳累放大并且归究到了无辜的血管瘤上去。那时他的瘤还很小,还没有绽放到影响生活的地步。

  可木罗是个操心主义者,他在工作之余开始研究血管瘤,研究山东某医院的伽玛刀技术,为此在上班期间打了不少电话,上网查询伽玛刀的成功率,与院方联系,像个民间的赤脚医生对自己的病症进行初步诊断。最后,他决定开刀。那家医院估计也是看重这笔电话里的买卖,在电话那头一口答应可以切除他的瘤。这让人有点怀疑伽玛刀是否真诚。

  不管对方是否真诚,开刀这件事木罗早就安排好了,他开始做准备工作,起草遗书。他是武义建行最早写遗书的人,那年他还没到四十岁。我们几位同事在旁边劝他,木罗,想开点,你死不了的。一颗血管瘤要不了你年轻的性命。你那么活蹦乱跳,怎么可能会死。

  可是我们越是劝,他就越觉得自己会死,有些事情不能说,越说就越像那么回事。

  木罗同志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写下了他的临终遗言,在柜台工作的间隙,完成了他人生最后阶段将要做的事,接下去就等着实现诺言了。那年在开发区分理处,金星大楼一楼,木罗坐北朝南,像皇帝那样写下遗诏,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。

  最后,他长叹一口气,有些参透人生苦短的意思。那时天色将晚,山雨欲来,氛围有点凄惨。我头一回感受到生命之悲凉,生命之不可抗,说不定他去了山东,然后一骑绝尘……心中不免也跟着叹出一口凉气,不禁多看了他两眼。木罗虽拥有一对三角小眼如鼠目,人却是无比厚道,无比善良,我们都舍不得他走,想着该为他干点啥,或者明天早上打扫卫生抢过他的拖把再说,从今往后不让他拖地。

  至于遗书的内容,如国家级档案,他不让我们瞅一个字,估计里面肯定有让妻子改嫁这一条。木罗对将来的事总是想得很周到。

  后来木罗同志没去山东伽玛刀医院,医生告诉他,他的瘤还太小,不能开刀,要开也得等它长大,就像等孩子长大一样。于是木罗带着瘤又共同生活了好多年,血管瘤如影随形像孩子一般渐渐长大。他和它同呼吸共命运,朝夕相处,相依相伴。直到2009年,血管瘤终于如山野里的百合花绽放,木罗了却了一番心愿,迎来人生中一桩终要完成的大事,他去了省城邵逸夫医院。那时我和他已不在同一家网点,不知道这回的遗嘱,是重新写的,还是用了从前的。

  木罗是武义建行公认的大好人,老实人,对人慷慨大方,对自己则克勤克俭,上帝对他也很眷顾,给他贤淑的妻子,给了他倔强的儿子,让他重回羽毛球场,夺得全县羽毛球男子单打冠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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